不应误读司法改革的大众化思路
    最近,致力于司法改革研究的知名教授贺卫方先生,再次在《南方周末》刊文,强调中国的司法改革应当坚持职业化、精英化的方向,并抨击了目前司法大众化、民主化的思路。这篇文章的刊出,使得一段时间以来法学界关于司法改革是坚持职业化还是走向大众化问题的激烈争论又一次泛开了新的波澜。

  从贺先生的文章以及最近的争论中,我们看到,在学界部分学者眼中,现在的司法改革思路显然是改弦易辙,走向了与过去肖扬主政时代完全对立的改革路线,是对过去司法职业化道路的反动与否定。我觉得,法学界对目前司法改革的这种理解,并不是很妥当的——学者对司法大众化的提法似乎有些误读了。学者之所以反对司法大众化、民主化,正如龙卫球先生所分析的那样,主要担心的是,在司法里面,这一民主化、大众化,会把司法职业本身“化”没了(龙卫球:《是“司法民主化”,还是“人民司法”?这才是一个真问题》,《经济观察报》2008年9月6日)但情况果真如此吗?我认为不是这样的。从司法改革的技术层面来讲,司法大众化的思路,其实并非针对司法职业化而提出的。能够提供佐证的事实是,今年七月份,最高法院出台了《关于当前进一步加强人民法院队伍建设的意见》,其中以很大的篇幅,再次强调了要“切实把法官职业化建设深入推进”。而最近最高法院院长王胜俊在全国大法官研讨班上的讲话中,也依然将司法地方化和司法行政化的现象作为影响中国法治建设的问题而提出,并对此保持了批评的态度。由此可见,十年来法院改革推行的司法职业化的路线,并没有被实质性地改变。

  那么司法大众化针对的是什么呢?我认为其针对的是过去司法改革中出现的司法精英化的一种倾向。所谓的司法精英化,学者们有过一个很英美版的经典诠释:“美国是世界上诉讼最多的国家,联邦最高法院只有9名大法官。就算中国的情况特殊,最高法院也不应是200多法官,而应不超过20人或最多30人足矣。”(蔡定剑:《法院制度改革刍议》,《战略与管理》1999年第1期)。也就是说,学者们提倡以英美法国家的法官数量为参照,主张我国法院走美国式的司法精英化的道路,做到法官少而精。这种司法精英化,当然从某种意义上讲也可以说是司法职业化的一个部分,或者说是司法职业化后的结果,但我认为两者强调的侧面并不相同,并非完全一致的概念,精英化是职业化的进一步延伸。在过去的司法改革中,当我们完成了以全国统一司法考试为基础的法官初步职业化后,在“司法职业化强调的当然是一种精英化的制度建设思路” (贺卫方:《司法改革的困境与路径》)下,法院实际上也朝着法官精英化的方向作了努力。比如,法院采取了一项旨在形成精英法官的审判长制改革,同时,法院的改革纲要也强调要通过认真核定法官编制,大幅度精简法官员额,免去助审员的法官职务,实行法官助理制。但这项改革推行结果并不理想:一方面,审判长最终并没有如愿成为精英法官,反成了法院内部仅次于庭长的内部新的行政官员,加剧了司法的行政化;另一方面,这种改革试点也受到了法院内部人数众多的助审员法官的强烈反对。同时,精英化思路在农村法院显然更没有市场。在农村基层法院,不要说选任精英法官,就是招考法学院的毕业生都困难重重,而好不容易选调的少量毕业生,在通过司法考试后,多数又流失走了。目前,中国边远地区的法官断层、无人办案的情况已相当严重。因此,在中国现状下,精英化的做法的确是很难得以实现的。而更为严重的是,推行精英化的结果,也在一定程度上带来了普通民众对司法的不信任。其中特别是对“法言法语”等专业用语的强调,造成了司法与民众之间的疏离,这是我们更不愿意看到的一种情况。而这种疏离又是相当危险的,它很容易就使中国普通老百姓本就脆弱的法治信赖瞬间失去。因此,可以得出的一个结论是,强调司法的精英化,不仅不利于推进当下中国的司改,还可能有害于法治的进程。

  也许有不少人会反对我这样的观点,因为我没有作更充分而清晰的理论分析,结论似乎也下得很草率。但事有凑巧,就在写作此文的时候,笔者读到了台湾著名法学家苏永钦先生2006年的一篇文章,题目叫《漂移在两种司法理念间的司法改革》,文章谈的是台湾的司法改革,但其中也顺带提及了大陆的司法改革。他说道:

  司法的社会化,当然不是要走回人民公审的老路。但司法人员在学习专业的同时必须体认,浸润在人情世故,差序格局的伦理有一两千年的中国社会,对于法律的不近人情、不分内外,基本上是排斥的。……台湾的司法就因为长期忽略了这一环,而陷入法官越专业就越自以为是,民众越不懂就越不信任司法的困境,司法的专业性越高,社会的疏离感越强。(原载于《环球法律评论》2002 年春季号,转引自《中国法学网》, http://www.iolaw.org.cn/showNews.asp?id=16696)

  苏先生进而分析指出:

  台湾人民接受好莱坞法庭戏剧的教育,和包青天连续剧的教育,远比实定法的教育多得多,他们脑中浮现的理想司法飘移在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的两个极端之间,是任何现实的司法制度都无法满足的空想,信任自然更无从建立,大陆在努力提升司法专业性之际,绝对要避免犯同样的错误。

  这里,苏先生将司法专业化(实际上是精英化)的弊端分析得很明确、很到位了,道理也说得很透彻。同时苏先生还对大陆司法改革进行了善意提醒。我想,从一个局外的专业人士的眼睛来看我们的司法改革,应当是相当真切的了。这段文字不仅支持了我的上述认识,还省去了我不少的阐述与分析。

  我觉得,在我们今天的司法改革中,苏先生的中肯意见是应该得到重视的。从一方面讲,在研究司法改革时,我们的法学家们的确应当更多地接触中国社会特别是广大农村社会的现实,不要忽略中国法院特别是其农村基层法庭的实际状况与问题,更不要停留在理想法治理论的表面。从另一方面讲,我坚持认为,司法大众化与司法职业化并非矛盾对立的。在国外,司法民主化、司法大众化的努力一直都没有停过,比如陪审团制、比如治安法官制度等。而目前我国司法改革中的司法大众化思路,主要目的也是要破除司法的过度神秘化、扩大司法的民主参与、强调司法对民意的尊重以及强化法官的亲民意识,以此缩短司法与民众之间的距离。这里学者们最有异议的可能是关于司法与民意的关系问题。我认为,考虑到法律的滞后性,司法裁判中重视民意并不为过。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在具体裁判中考虑民意因素之时,也必须有严格规则的基础,否则不成法治。这里可供类比的一个具体例子是奥运会的裁判工作。现场观众的强烈反对呐喊有时也会令主裁判不得不改判分数,但这种情形的存在,并不代表裁判就是违反规则恣意乱为。其实贺先生在文章中也提到,民主化与大众化职业化是可以并存的:“政治民主化与司法职业化已经成为紧密关联、唇齿相依的关系了”(贺卫方:《司法改革的困境与路径》)。当然,贺先生同时指出,“一个好的制度环境能够使二者并行不悖、相生相济,而坏的制度下却是不共戴天、相害相斥”。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因此就忽视或否认了司法大众化与民主化本身的价值。同时,我们也看到,自沈家本改革以来,中国法律的根在大陆法系,而大陆法系国家,如德国,其法官普遍的公务员心态、良好但不特别崇高的社会声誉,就与英美法系法官精英化的做法有着极为明显的区别,与我国的司法观念及社会现状则比较相似,德国的这种做法应该更值得我们仿效。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司法大众化思路,作为对过去强调司法精英化的一种反思与纠偏,并无不妥。我们需要在司法大众化与司法职业化之间作一个中庸的平衡。其实每一种的改革尝试,无论是司法职业化还是司法大众化,我认为都在点滴积累并逐步推进着法治的进步,我坚信中国法治的未来是光明的。(一刀三)

来源: 光明网
2008/9/29 8:15:00

· 2014/5/23 8:42:00

· 2014/5/16 8:56:00

· 2014/2/24 10:41:00

· 2014/2/13 8:52:00

·百家乐研究 2014/1/25 20:56:00
多少风雨兼程路,不求同甘共天涯。相逢相知心相印,柏油马路牵手轧。天水茫茫今相逢,誓言共度到白发。回忆往事何其多,浪漫数尽用指掐。贫贱你我不殊众,人人笑谈你太傻。721日忆爱日,左右双脑无其他。印象里面全是你,富贵之时共还家。
百家乐研究

·开心8 2014/1/22 5:56:00
老虎跑,兔儿跳。辞旧岁,中秋到。点烟花,放鞭炮。家团圆,人欢笑。发短信,心意表:预祝您,过年好!体康健,多赚钞。家和睦,步步高。乐逍遥,没烦恼。幸福绕,永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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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7zryl.info 2014/1/22 2:14:00
昨天晚上:我在肯德基门口,看你经过我才静静回家,到凌晨点给你打电话,打到你关机,早上还是不理我……唉……七夕情人节快乐!!
www.7zryl.info http://www.7zryl.info

· 2013/12/4 8:56:00

· 2013/7/15 8:39:00

· 2013/6/3 8:40:00

· 2013/6/2 7:15:00

·f1 2008/10/2 7:31:00
的确,贺教授有误读。职业化,不应是纯西方的“非东方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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