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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芝凡、岳俐娅:公章争夺战之谁有资格当原告

发布日期:2021-04-06
邢芝凡

德衡律师集团合伙人


岳俐娅

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

律师助理





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在对外经营活动中没有公章寸步难行。因此股东矛盾一旦产生,公章往往就会成为“兵家必争之地”。虽然掌握公章并不代表对公司具有实际控制权,但客观上,抢夺公章的确可以给公司原控制人在行使权力时造成极大的障碍。


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为解决股东纠纷中的公章返还问题在“二十一、与公司有关的纠纷”项下单独设定了一个三级案由“公司证照返还纠纷”。公司证照包括但不限于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银行U盾等。由于法院在审查立案时需要公司提交加盖公章的起诉材料,在没有公章的情况下提起证照返还之诉的程序较一般情况更为复杂多样,因此下文结合司法实践的观点以及笔者的经验,主要探讨提起公章返还诉讼的要点和难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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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公章返还的请求权基础


法律将公司拟制为具有独立人格的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公章是公司的合法财产。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因此,当公司的公章被他人无权控制时,公司作为所有权人,有权主张返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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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谁有资格当原告


公章的所有权并非参与公司控制权争夺的其中某一方股东或者管理层人员所有,而是属于公司所有,提起公司证照返还诉讼的适格原告应当是公司。但是,在实践中,公章是公司作出意思表示的核心要件,一旦公章被相关主体所控制,由哪些主体来代表公司启动司法程序就成为这类纠纷的关键环节之一。下文将对此进行详细的介绍。


1、法定代表人以签字方式代表公司提起诉讼


通常情况下,公司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应当递交加盖公司公章的起诉状。但在公章返还之诉中,公章往往由被告持有,若公司此时与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属于同一阵线,法定代表人可直接在起诉状中具状人身份处签字,代表公司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1]


2、任命新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提起诉讼


然而在一些案件中,法定代表人会控制公章并站到公司的对立面。在此种情况下,公司可以根据章程规定,通过作出相应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选举产生新的法定代表人,进而由新法定代表人在诉状中签字代表公司起诉。


值得注意的是,只要前述决议有效,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在作出决议后,新任的法定代表人即可行使权利代表公司作出意思表示,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办理与否并不影响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2]


3、监事/董事代表诉讼


在无法获得法定代表人签字代表公司意志的情况下,可以由监事或董事代表公司提起诉讼。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具有法定资格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监事(以下统称“监事”)/董事会或者执行董事(以下统称“董事”)代表公司提起诉讼。


监事/董事提起诉讼的,应当列公司为原告,由监事会主席或者监事/董事长或者执行董事代表公司在起诉状中签字,无需加盖公司公章,无需法定代表人签字[3]


➢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董监高损害公司利益时,监事/董事有权提起诉讼。对于董监高之外的第三人(含公司股东)抢夺公章,谁有资格代表公司起诉?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下称“《公司法解释(四)》”)第二十三条、《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监事代表公司起诉的被告是侵害公司利益的董事、高管。对董事、高管外的第三人(含公司股东)侵害公司利益,股东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董事有权以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而未涉及监事是否有权提起诉讼。对此,司法实践中亦存在不同的裁判观点。


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20)苏06民终1485号一案中认为,监事代表以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主张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债权人及股东利益。他人并非公司的董事或者高级管理人员,其被告主体不适格。同时作为公司的股东,如其认为存在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形,其应当以股东自己的名义作为原告向法院提起股东代表诉讼。


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7)黔05民终3955号一案中认为,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公司怠于行使权利的,应先由股东书面请求监事提起诉讼,监事拒绝提起诉讼或情况紧急的,股东才有权自行起诉。


有鉴于此,对于董监高之外的第三人抢夺公司公章的,建议首先请求董事提起诉讼。同时,为了避免客观上股东只能向监事提出请求的情形下,因为前置程序的要求由监事提起诉讼被法院驳回的风险,可以考虑在公司章程中规定:对于第三人侵犯公司利益的情形,监事可先告知股东要求董事提起代表诉讼,若董事会/执行董事拒绝提起,或者三十日内未提起,或者事实上不可能提起的,监事可以基于行使监督权的需要,提起监事代表诉讼。


4、股东代表诉讼


根据《公司法》一百五十一条、《公司法解释(四)》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监事/董事明确拒绝股东提出的起诉请求或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具有法定资格的股东可以自己名义提起股东代表诉讼,列公司为第三人。


除非存在情况紧急不立即诉讼公司将会受到不可弥补的损害的情形,书面请求监事/董事提起诉讼是股东代表诉讼法定的强制性前置程序。在选择通过股东代表诉讼主张公章返还时,由于“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证明难度很大,通常而言,笔者建议股东还是应遵循前置程序“书面请求”的要求,但这一规定也存在例外情形。


➢必须履行前置程序的例外情况


当股东“书面请求”的结果在通常情况下为必然时,这种无意义的前置程序是否仍为必要?


2019年11月8日生效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十五条规定,如果查明的相关事实表明,根本不存在公司有关机关根据股东书面申请而提起诉讼可能性的,人民法院不应当以原告未履行前置程序为由驳回起诉。即在“书面请求”必然不被采纳的情况下,可以直接提起股东代表诉讼。


在“书面请求”必然会被采纳的情况下,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在(2019)京0114民初10686号一案中认为,如权益受侵害的股东与监事身份重合,请求人与被请求人为同一人,通常情况下此种请求必然会被采纳时,监事可以在没有“书面请求”的情况下直接代表公司提起诉讼。


具体而言,在“书面请求”必然不被采纳的情况下,比如监事/董事同时侵害公司利益或者皆在股东的对立面,通常情况下不存在提起诉讼的可能,那么股东可不经“书面请求”直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代表诉讼;在“书面请求”必然会被采纳的情况下,比如身份重合等情形,是否经过“书面请求”程序没有实质意义,监事/董事可以在没有“书面请求”的情况下直接起诉。需要注意的是,根据股东代表诉讼与监事/董事代表诉讼的关系,仅当监事/董事代表诉讼为不可能时方可提起股东代表诉讼,因此在此种情况下,仅有权以监事/董事身份提起监事/董事代表诉讼,而无权以股东身份提起股东代表诉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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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如何做好公章证照管理


基于公司公章及证照的重要性,笔者建议从如下方面做好风险防控。


➢公章证照由谁掌管属于公司内部管理事项,可通过股东会决定或公司章程约定公章证照等的合法保管主体。


➢在日常运营中制定严格的保管规定及交接规则,明确使用权限、程序,在交接时制作并签字确认详细的交接清单。同时,在公司内部也可以建立发生公章争夺时的应急预案。


➢在公司控制权纠纷初现端倪之时,尝试固定相应证据,用来证明公章证照在被告处,比如邮件往来、微信等即时聊天内容记录、领取公章证照的回执等,避免在后续可能的诉讼中因无法证明公章证照的实际占有主体被驳回诉讼请求。


➢出现公章证照纠纷时,在能够提供公章证照存放线索的情况下,可以尝试申请财产保全,查封、扣押相关证照[4];同时,公司也可以择时进行对外公告,说明公章纠纷情况,防止被告滥用,损害公司利益。


注释:

[1]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5条、《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70条均明确规定,证照被侵占期间公司起诉要求法定代表人、股东、董事、经理及他人返还印鉴、证照并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公司以法定代表人签署文件起诉或应诉。

[2]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4)苏审三商申字第0247号一案中认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属于备案性质,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并不影响股东会决议确定李XX担任联众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效力。李XX作为新任公司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联众公司提起诉讼。

[3]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7)粤04民终2588号案中持有类似观点。一审法院公司以起诉状未加盖企业法人公章、监事在民事起诉状署名处签名不能等同于公司加盖单位印章、公司未提交授权委托手续为由裁定驳回起诉。二审法院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为,现实生活中实际控制印章的其他股东或者高级管理人员不可能为提出股东诉讼的代表提供诉讼上的便利,只要代表公司诉讼的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符合主体要求即可,而无需要求公司在起诉状中加盖公章。

[4]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2020)京01民终174号一案中,经原告提出保全申请并提供担保,当庭查封了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U盾等公司证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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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邢芝凡

德衡律师集团合伙人

邢芝凡,上海办公室常务副主任,争议解决业务中心副总监,商事争议诉讼部二部主任,中德律师协会会员,中国法学会会员。邢律师专注于复杂商事争议解决与企业合规治理,包括劳动人事合规。邢律师执业以来处理了多件大额争议解决案件,并长期为各类企业及机构提供日常合规服务,能够提供适当的法律意见并能够妥善地与执法部门进行有效的互动,获得客户认可。邢律师曾在国家及上海市知名刊物上发表有《行政垄断的行政法规制问题探究》、《行政诉讼立案机制的现状与完善——以上海市基层法院为样本》,并参与了上海市法学会卫生法学研究会课题《传染病医院医疗纠纷之成因及防范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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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俐娅

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岳俐娅,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商事争议诉讼部二部实习律师。岳俐娅律师专注于商事争议解决及建设工程领域案件,曾供职于中伦律师事务所上海办公室,复旦大学法律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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