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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余人摘黑帽,巨额资产得保护—— 一起涉黑案件的有效辩护(上)办案纪实篇

发布日期:2021-04-12

转眼间,2018年中共中央、国务院提出开展全国扫黑除恶专项社会治理的三年集中工作过去了,这场社会治理成果显赫,大快人心。日前全国扫黑除恶专项治理工作总结表彰大会在北京举行,会议指出,下一步全国将常态化开展扫黑除恶社会治理,进一步显示了国家对扫黑除恶的坚定决心。


看着新闻,思绪不禁回到了一年前,想到我们团队办理的那起发生在G县的齐某某等人涉黑案。团队毛洪涛主任和陈玉冰律师担任第一被告人齐某某的辩护人,团队王君律师、王海军律师分别与当地王建强、于佳华两位优秀同仁担任第二被告人刘某某及第三被告人蒋某某的辩护人。当时,扫黑除恶专项治理工作如火如荼进行中,但国家最高司法机关亦多次发文强调,办理涉黑恶案件,要“不拔高、不降格、不凑数”,“坚持依法办案,坚持法定标准,坚持以审判为中心,加强法律监督,强化程序意识和证据意识,切实做到宽严有据,罚当其罪,实现政治效果、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 。”我们辩护人作为法律工作者,坚决拥护党中央扫黑除恶的决定,同时也没有忘记,恪尽己责,维护委托人合法权益是我们的职责。


这起发生在G县的齐某某等人涉黑案,公安机关指控44人涉嫌犯罪。在审查起诉环节,检察院不但坚决否定了公安机关全案涉黑指控,而且仅起诉了14人。对于排位第二的被告人刘某某,检察院在庭审之前又变更起诉,撤销了对刘某某涉嫌诈骗的指控,最终仅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在2021年春节前已回到家中照顾老人和孩子。这是一起在当地具有重大影响的涉黑案件,我们律师团队采取了什么样的辩护策略,又做了哪些辩护工作,使得该案实现了别人认为不可思议的有效辩护结果。我们将通过“德和止争”微信公众号陆续刊登该案的办案纪实与法律分析,既是回顾总结,也是分享交流,希望助益于后续此类案件继续得到依法依规的公正处理。


担保公司正风生水起,涉黑停业,一片人心惶惶

2005年12月,齐某某注册成立H担保公司,从事住房公积金贷款担保、企业贷款担保、小额贴息贷款担保、创业贴息贷款担保等担保业务。从创业之初,齐某某便带领公司全体员工放弃轻松与闲暇,任劳任怨,顶烈日、冒严寒,年复一年加班加点促企业发展。到2019年案发时,H担保公司的全年担保业务量早已超过10亿元,成为本地乃至全省知名的担保公司,尤其为政府创业贴息贷款政策的深入实施作出了突出贡献。


然而,正当H担保公司的担保业务如火如荼,企业发展蒸蒸日上的时候,D市G县公安局突然对公司数十名员工实施抓捕,经侦查后指控,“在2015至2016年期间,H担保公司作为保证人担保的多笔企业贷款到期,在代偿一定数额贷款本息后,为向借款人和反担保人追偿,齐某某纠集多人,有组织在G县及周边地区采取寻衅滋事、非法拘禁、非法侵入住宅等方式催收欠款。逐渐形成了以齐某某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该组织为非作恶,欺压、残害群众,获取了高额经济利益,致使多人倾家荡产、生活流离失所,严重破坏了他人的正常生活秩序和社会生产秩序,实施的违法犯罪行为在D市造成了重大影响”。


突如其来的变故,导致H担保公司共计44人涉嫌犯罪,其中,11人被羁押,33人被取保候审,公司的办公电脑、财务账目、工作资料全部被扣押,齐某某与其妻子刘某某均被羁押,数千万资产被查封、冻结、扣押。公安机关“打财断血”行动之迅速,使得民营企业H担保公司一夜之间轰然倒下,被迫关门停业,“奄奄一息”,当地整个担保行业一片人心惶惶。


家属欲渡黄河冰塞川,进退两难,只能坐看云起

“黑社会”这个曾经离自己那么遥远的概念,活活地摆在了眼前,原本是兢兢业业的好儿女、好父母,原本是做出贡献、常获嘉奖的好企业、好员工,一夜之间被指控和宣传成了十恶不赦的“黑社会”,所有家属都无法接受、无法理解,不禁提出了如下疑问:


一问明明是老赖们欠钱不还,为什么老赖可以逍遥法外,要不回钱的合法债权人却成了“黑社会”?


二问明明是向老赖讨债,没有针对任何普通群众,为什么被指控“欺压、残害群众”?难道老赖也是涉黑恶案件所指向的善良“群众”吗?


三问明明巨额欠款没讨回来,遭受了巨大损失,为什么被指控获取了“高额经济利益”?


四问明明是为了讨回自己合法的钱,没有多要一分钱,为什么被指控“谋取不法利益”?


五问明明没有针对任何同行业竞争者,为什么被指控“破坏了社会经济秩序”?


六问明明为担保行业作出了贡献,承担了巨大的担保责任风险,稳定了金融秩序,为什么被指控造成了“恶劣影响”?


七问明明债务人并不恐惧,大有“我就不还钱,你能把我怎样”的气势,为什么被指控“称霸一方”?


家属都是不谙熟法律、普通的老百姓,他们从最基本的常识角度分析都认为本案是冤枉的,不应当被认定为黑社会。但是,面对强大的舆论声势,家属的反驳却显得苍白无力,“进前即触途成滞,退后即噎气填胸,直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老人悲、孩子闹,整个家庭几近绝望,只能坐看云起,彻底寄希望于律师,相信奇迹会出现,坚信人间自有公道在。公司的未来、家庭的命运都交到了律师手上,律师团队可谓是“临危受命”,心情都是沉甸甸的,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律师千淘万漉虽辛苦,知难而上,赢得柳暗花明

2020年3月,新冠疫情刚刚缓解,我们律师团队冒着风险自带干粮,载着齐某某、刘某某等家属的热切期盼,驱车前往D市接受委托,正式介入为本案前三名被告人辩护。此时,离事发已经过去了半年之久,公安机关的侦查工作已进入收尾阶段,经向上级部门请示研究已认定本案属于黑社会性质组织。律师在公安机关在这种侦查已近结束、结果已定的时候介入,若想实现有效辩护必将面临非常大的困难。但经过我们听取家属及公司人员介绍、实地走访详细了解情况后认为,本案属于典型的拔高凑数。团队律师坚定信心,即使困难重重也必须迎难而上,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面对此类重大疑难复杂的刑事案件,律师单枪匹马、单打独斗是万万不行的,根本不可能在有限的时间内保质保量完成错综复杂的各种事务,结果必然是事事不深入、事事不全面,最终一事无成。只有团队统筹规划,分工协作,有策略、有智慧、有计划的开展工作才能真正实现全面而有效的辩护目的,才能不忽悠、办实事。


针对本案,团队确定了“明目标、分阶段、抓重点、强辩护”的策略,要求所有人员必须心往一处想、智往一处谋、劲往一处使,分阶段逐步实现辩护目标,团队协作为执行正确的辩护策略奠定了有效辩护的基础。

第一阶段

全力以赴“摘黑帽”,避免冤假错案


如前所述,本案构成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在侦查阶段已成定论,在律师介入时也即将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所以,团队战术性放弃在侦查阶段对黑社会指控的辩护,该阶段的重点是通过会见充分了解案情,待案件移送至检察院可以阅卷后再针对黑社会指控开展辩护工作。


因黑社会指控一旦成立,不仅在刑罚上会从严从重,相关财产也将面临“打财断血”,具体个罪的辩护也会更加艰难。其他的公司员工也同样会因案件主要人员可能受到的较重刑罚裁判而受到牵连,寻衅滋事、非法拘禁等单个罪名是否成立也将不具有实质的意义和效果,所以我们决定第一阶段的首要目标是全力以赴“摘黑帽”。


虽然最高检和最高法三令五申在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中禁止拔高凑数,但是此类现象还是偶有发生,本案亦是如此。为了及时避免错误认定黑社会的问题,我们主要从两个角度开展辩护工作:一方面,结合“四大特征”从法律专业的角度展开充分论证;另一方面,从普通老百姓的角度,用通俗易懂的道理、简洁明了的语言来分析和阐述本案不是黑社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事实证明第一阶段的辩护策略是正确的。G县检察院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充分听取辩护律师意见,与律师进行了多次非常详尽的沟通,坚持客观公正,严格把握法律政策界限,严把审查关,采纳律师意见,在向法院提起公诉之前坚决否定了公安机关的涉黑指控,避免了冤假错案的发生,解决了“拔高凑数”的问题,至此全案“摘黑帽”。

第二阶段

力争第二被告人早日回家,

让老有所依、少有所养


刘某某是齐某某的妻子,公安机关指控刘某某涉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寻衅滋事罪、非法拘禁罪、非法侵入住宅罪,诈骗罪,在所有被告人中排名第二位。如果公安机关的指控最终成立,刘某某可能面临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刑罚。夫妻二人若均被处以重刑,则家中老人无人照顾,屋中孩子无人抚养,律师内心倍感不安。所以,尽最大努力让刘某某早日回家成为第二阶段辩护的目标。


在涉黑案件中,排位第二的被告人想早日回家,其难度可想而知。但是,我们团队挑灯夜战详细阅卷发现,在涉黑罪名被排除之后,刘某某涉嫌寻衅滋事罪、非法拘禁罪、非法侵入住宅罪、诈骗罪四个罪名,其中,寻衅滋事的事实,刘某某仅参与了一起;非法拘禁的事实,刘某某亦参与一起;非法侵入住宅的事实属于情节显著轻微,可以不追究刑事责任;诈骗罪的指控错误,与刘某某无关。四个罪名中,量刑最重的是诈骗罪,如果能辩护成功刘某某不构成诈骗罪,则第二阶段目标有望实现。


将当事人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情去做,穷尽一切办法,依法为当事人争取合法权益,是律师应有的品德。团队律师认真研究在案证据,及时撰写律师意见,收集整理刘某某没有参与诈骗一事的证据材料,连续出差数日,多次往返于法院和检察院,与法官和公诉人讲事实、摆证据,谈法律,说情理。最终,别人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在我们的努力下,在法院和检察院的公正下而实现了。检察院采纳了律师意见,在开庭之前变更起诉,撤销对刘某某的诈骗罪指控,刘某某的排名从第2位降到了第11位。


我们深刻感受到,刑事案件的有效辩护不仅仅在庭审上,庭前辩护也十分关键和重要。在庭前将律师的观点有理有据、坦诚布公地与办案人充分沟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刑事辩护的成败。因庭前辩护的充分,本案尚未开庭即初步实现了第二阶段的辩护目的,在庭审中,刘某某选择了认罪认罚,自愿接受法律的处罚,愿意承担自己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最终人民法院数罪并罚判处刘某某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2021年春节前刘某某回到家中,与近百岁高龄的祖父、年迈的父母双亲以及年仅10岁的幼女团聚。

第三阶段

全面深入辩护,

实现当事人利益最大化


“夜深朔风浸骨寒,批改合意月半弯。遥想手作付前方,倦极神飞竟不眠”,如今回想,这种意境与我们办理本案的经历何其相似。在寒冷的早春夜晚,刮着风,律师挑灯夜战,在公司浩瀚的存档资料中一页页翻看,查找证据、修改辩护意见,不知不觉夜已深,但想想很多工作还在眼前,很疲倦但是强打起精神,竟然失眠了。


第一、二阶段的辩护目标实现后,团队成员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对指控的罪名进行全面辩护。为此,我们出差D市和G县共计20余次,多次连续数日吃住在G县,加班加点做好会见、调查取证和沟通工作,经过不懈努力,律师取到了多份有利于被告人的证据。在庭审中,据理力争,辩护意见得以充分表达,进行了一场智慧加专业的精彩辩护。


在庭审过程中,除了第一被告人齐某某外,其他所有被告人均认罪认罚。最终原排位第三名的蒋某某涉嫌非法拘禁罪、寻衅滋事罪、非法侵入住宅罪经过庭前和检察院、法院的多次系统沟通及庭审中的细致深入辩护,最终仅认定成立两个罪名,且数罪并罚后的刑期与定一罪的刑期大致相当,实质上实现了依法减少罪名压缩刑期的良好质效;在其之后的被告人也都受到了较轻处罚。在庭审结束后,第一被告人齐某某经深思熟虑决定自愿认罪认罚,法院最终数罪并罚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至此,因全案摘黑帽,被查扣冻的数千万资产中,除小部分与案件有关被处置以外,其他合法财产权益均依法得到保护。虽然齐某某最终被判处十二年有期徒刑,但这也是辩护人经过庭审之前的多次详细沟通、庭审中据理力争及庭审后努力争取的结果。人民法院采纳了辩护人意见,认定追加起诉的虚假诉讼罪不成立。在齐某某决定认罪认罚的前提下,检察院和法院采纳辩护人意见,给予了齐某某最大幅度的从宽量刑。通常涉黑案件处罚都会较重,而齐某某从可能被认定“涉黑”而判处较高刑罚而到最终的十二年有期徒刑,实属不易。面对此类错综复杂、辩护难度极大的涉黑涉恶案件,若想如本案一样实现有效辩护,如果没有专业、敬业的团队全力以赴依法辩护是不可能实现的。


检察院严审查保质量,秉公执法,杜绝拔高凑数

本案中,检察院客观理性办案态度让我们深感钦佩。在涉黑与否的审查上,G县检察院严格把握审查标准,严格遵守罪刑法定、疑罪从无和证据裁判原则,在涉黑涉恶的认定上既不拔高也不降格,准确定性,保证了起诉质量,彰显了检察机关打击黑恶势力犯罪的决心和担当。同时办案中始终贯彻“在办案中监督,监督中办案”的理念,根据办案中发现的问题,向相关单位提出检察建议,积极推动创新社会治理,该案的办理实现了法律效果、政治效果、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


法院严谨细致,保证案件客观处理

虽然开庭是利用了周末的时间,G县法院组织严谨细致、保障力量充分、疫情防控措施得力,与看守所远程提讯系统连线顺畅,对取保候审的被告人及旁听人员审查严格,一切井然有序,高效高质顺利的完成了庭审工作。在本案办理过程中,G县法院充分保障了律师的辩护权利,在会见、阅卷、沟通、认罪认罚签署过程的同步录音录像制作等方面依法为律师提供了极大便利,并且充分听取律师意见,客观地对涉案被告人给予了判罚。


结语:吹尽狂沙始到金,有欢喜有遗憾


这个故事不长,也不难讲,建立在信任基础上的相遇,充满酸甜苦辣的经历,吹尽狂沙始到金的欢喜,猝不及防的再见。虽然律师认为本案仍然存在很多争议之处,但律师就是如此,每做一起案件都竭尽所能,让自己的努力和专业最大程度实现当事人的合理期待。辩完这起案件,再奔赴下一起,故事还在继续,努力亦在持续。



辩护律师团队介绍

主办出庭律师


毛洪涛

 全国优秀律师

◆ 全国律协刑委会委员

◆ 2015年度ALB“中国十五佳诉讼律师”


陈玉冰

◆ 北京德和衡(青岛)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 青岛市市南区律协刑委会委员

 北京德和衡重大疑难争议解决团队成员


王君

 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高级联席合伙人,资深律师

◆ 北京德和衡重大疑难争议解决团队成员


王海军

 北京德和衡(天津)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

 清华大学刑法学博士,天津师范大学法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

◆ 北京德和衡重大疑难争议解决团队成员

律师助理


冯乾

 北京德和衡(青岛)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 北京德和衡重大疑难争议解决团队成员


王明玉

 北京德和衡(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 北京德和衡重大疑难争议解决团队成员



质控人简介

徐红亮

高级合伙人

刑事业务中心执行总监

xuhongliang@deheng.com


刑事业务中心

  • 徐红亮

    总监

    金融刑事,刑事法律风险防控,刑民交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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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忠

    执行总监

    刑民交叉,重大职务犯罪辩护,金融刑事

    更多 》

  • 刘向东

    管理总监

    刑事,刑民交叉,金融犯罪辩护

    更多 》

  • 周金才

    副总监

    刑事,金融犯罪辩护,刑民交叉

    更多 》

  • 张兴宽

    副总监

    刑事,刑事法律风险防控,金融犯罪辩护

    更多 》

  • 任辉

    副总监

    上市公司及证券争议解决,金融刑事,海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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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段志刚

    副总监

    刑事法律风险防控,复杂商事争议,公司争议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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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昌玉

    秘书长

    刑民交叉

    更多 》

  • 苗超

    副秘书长

    贸易救济,国际贸易,资产证券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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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忠

    副总监

    刑事法律风险防控,重大职务犯罪辩护,刑民交叉

    更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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