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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辉、丁娜:刑事涉案财物处置中案外人财产的救济机制研究

发布日期:2021-06-21

任  辉


高级合伙人


丁  娜


北京德和衡(青岛)律师事务所

律师助理



内容摘要:对涉案财物的处置是实现刑事诉讼程序中重要的诉讼制度价值的重要环节,但传统刑法理念中素来有“重人身自由刑、轻财产刑”之倾向,忽视了对涉案财物的物权保护,尤其是对案外人涉案财物的财产救济未给予足够的重视。但是对案外人涉案财物的处置直接关系到案外人的财产权益,古罗马法谚有云,“无财产即无人格”,揭示了财产对于人格而言的重要意义。刑事涉案财物处置制度设计的不完善、实践中对涉案财物处置的不规范以及对案外人参与权保障的缺失,导致案外人在刑事涉案财物处置程序中,其合法财产权益受侵害时,案外人的财产权也难以得到救济。因此,不仅要明确案外人涉案财物处置的具体规则,规范司法实践中对案外人涉案财物的处置,而且要赋予案外人在涉案财物处置中的参与权。只有让案外人真正参与到涉案财物处置中,其合法权益才能够得到有效的保障。


关键词:涉案财物 案外人 参与权



一、案外人涉案财物处置规则


(一)刑事涉案财物的认定


关于刑事涉案财物的定义,在刑法、刑诉法以及刑诉法解释中并没有明确的界定,涉案财物的概念散见于公安、法院、检察院、监察委等部门的相关文件中。综合而言,刑事涉案财物是指司法机关在刑事诉讼中查封、扣押、冻结的与刑事案件有关的,能够证明案件事实以及犯罪情节轻重的财物、物品,一般包括犯罪所得及其孳息、用于实施犯罪行为的工具、违禁品以及其他可以证明犯罪行为是否发生以及犯罪情节轻重的财物。


对涉案财物的认定包含两个层面,一是事实层面的认定,如对相关财物的数量、状态以及是否有刑事案件有关联等方面做出的判断;二是法律层面的认定,即涉案财物的范围、涉案财物的性质、地位、种类等方面的认定。


(二)刑事涉案财物的处置规则


对刑事涉案财物的处置不仅具有程序上的强制措施意义,还具有实体上的处罚意义,因此,对刑事涉案财物的处置兼具程序性和实体性。刑事涉案财物的程序性处置是指为制止违法犯罪行为继续发生、避免证据毁损灭失、防止危险继续扩大等情形,对相关财物采取的强制措施,具有暂时性。《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的可对涉案财物采取的强制措施包括查封、扣押、冻结。查封的对象主要是不动产和特定动产,如土地、房屋、车辆、船舶、航空器、大型机器、设备等;冻结的对象主要是存款、汇款、证券交易结算资金、期货保证金、债券、股票、基金份额、股权、保单权益等财产;扣押的对象主要是与刑事犯罪有关的货物、物品,如走私类案件中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等。


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了“追缴”“责令退赔”“没收”三种对涉案财物的实体性处置方式,并对三种方式适用的对象作出了明确的区分。追缴和责令退赔的对象是犯罪分子的违法所得,而没收的对象是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


(三)对案外人涉案财物的处置规则


一般情况下,案外人本身与刑事案件并无关联,但当其相关财物与刑事案件有关联时,可能会被认定为涉案财物而被采取相关强制措施。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犯罪分子的违法所得、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追缴或者没收。因此,只有当违法所得、供犯罪所用的犯罪分子的财物流向案外人的情况下,才可能会对案外人的相关财物进行追缴或没收,追缴后的财物是返还被害人还是上缴国库视案件的具体情况而定。因此,对于案外人的相关财物是否被认定为涉案财物是对案外人相关财物进行处置的前提。另外,对案外人涉案财物的追缴适用善意取得,即案外人善意取得的相关财物不应当予以追缴,案外人通过恶意方式取得的涉案财物应当追缴,如明知是涉案财物而接受的、无偿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取得、通过非法债务清偿或者违法犯罪活动等恶意方式取得的。


总而言之,对案外人涉案财物的处置,应遵循三个原则:一是案外人的相关财物与刑事案件有关联;二是予以追缴或没收的案外人的涉案财物应为“违法所得”或“供犯罪所用的犯罪分子的财物”;三是案外人获得相关涉案财物必须是恶意的。


二、刑事涉案财物处置中案外人财产权救济困境


(一)案外人涉案财物处置的制度设计的不完善


受传统刑法“重定罪量刑、轻财产执行”理念的影响,在刑事案件中,涉案财物的处置往往具有附属性。“在刑事诉讼程序中,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经历了侦查、审查起诉、审判三个阶段,法院通过开庭审理作出生效判决,执行机关依据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对被告人的相关财产进行执行,而在这整个过程中,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享有辩护权、上诉权以及申请再审等权利,其辩护律师还享有阅卷权,整个判决建立在以庭审为中心的证据裁判基础之上,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程序参与权得到了充分的保障”。[1]在这种背景下,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涉案财物的救济和保护尚且得不到充分的重视,可想而知,在涉案财物的处置中,案外人的诉讼地位及诉讼权利所面临的窘境,“案外人的涉案财物一旦进入刑事诉讼程序,脱离该程序而物归原主是极其困难的”[2]


在刑事诉讼法中,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种类多样,根据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犯罪情节、性质以及对社会危害程度的不同,对其采取严厉程度不同的刑事强制措施,如监视居住、取保候审、逮捕等,而对物的强制措施种类单一,仅根据物的种类的差异而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不同的方式。


(二)对案外人涉案财物的处置不规范


1.案外人涉案财物不随案移送


《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明确规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涉案财物应当随案移送,但并未对案外人涉案财物是否应当随案移送作出明确的规定。司法实践中,对案外人涉案财物的处置存在不随案移送、审前违规返还的情况。


2.处置案外人与刑事案件无关的财物 


对案外人涉案财物的处置应当以相关财物与刑事案件有关联为前提,不得处置与案件无关的财物。刑诉法规定“不得查封、扣押与案件无关的财物,且经查明确实与案件无关的,应当在三日内解除查封、扣押、冻结”,但是并未规定应当如何查明以及查明的期限,因此实践中常出现案外人的相关财物被长期查封、冻结等久拖不决的情况。


3.超范围查封、扣押、冻结案外人相关财物


对案外人涉案财物的处置范围,应当与涉案金额相当,不得超过涉案金额范围对案外人的相关财物进行处置。但是在司法实践中,公安机关在侦查机关一旦发现案外人的相关财物与刑事案件有关,便会将案外人名下的所有银行账户、房产、车辆一并查封、冻结,而不具体考虑案外人的涉案金额。若案外人提出异议,办案机关也往往会以“案件事实未查明,无法确定相关财物是否属于涉案财物”为由推脱,使案外人的大量财物处于被控制的状态,不仅会对案外人的生活状况有所影响,还可能导致相关财物的贬值。若案外人是单位,长期控制单位的多种资产,如资金账户、生产设备等,会对单位的生产经营状况带来影响,也极有可能会导致企业的倒闭、破产。


4.对第三人涉案财物追缴的时效问题


202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刑事诉讼法解释》)规定“对判决时尚未追缴到案或者尚未足额退赔的违法所得,应当继续追缴或者责令退赔”,但是并未规定追缴的时效,这会导致案外人的财物长期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状态,也不利于社会秩序的稳定。


(三)刑事涉案财物处置中案外人的救济机制不完善


1.案外人参加庭审的权利形同虚设


实际上,案外人参加庭审的权利早已在相关文件中有规定,但是在司法实践中,鲜少有案外人因涉案财物处理异议而出庭参加庭审的案例。2015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进一步规范刑事诉讼涉案财物处置工作的意见》(以下简称《涉案财物处置意见》)的通知第十二条明确了利害关系人的诉讼权利,规定善意第三人等案外人与涉案财物处理存在利害关系的,办案机关应当告知其相关诉讼权利,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并听取其意见。而《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七十条明确规定在庭审中应当调查涉案财物的权属、来源以及是否属于违法所得或依法应当追缴的情况,若案外人对处置的涉案财物提出权属异议的,法院应当听取案外人的意见,必要时,可以通知案外人出庭。


可见,以上两条规定在衔接上出现了异位,当案外人有异议时,法院是“应当”还是“可以”通知案外人出庭参见庭审呢?根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原则,法院“可以”通知案外人出庭。因此,案外人是否能参加庭审取决于法院认为是否有必要,即便法院认为有必要,也是“可以”通知其出庭,而非“应当”通知案外人参加庭审。


2.案外人涉案财物的救济方式难以实现


申诉或控告方式偏行政性而非司法性。在刑事诉讼法中,案外人属于“利害关系人”的范畴,对于案外人涉案财物的救济途径仅规定了申诉或控告方式,明确规定利害关系人针对“办案机关查封、扣押、冻结与案件无关的财物”以及“应当解除查封、扣押、冻结而不解除”的情况,有权向该机关申诉或者控告。另外,根据刑事诉讼法解释的第五百五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若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侵害案外人的合法权益的,案外人也可以提出申诉。但是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二条将提出申诉的主体仅限于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主体范围上,近亲属并不能涵盖所有的案外人的情形,因此,案外人并非刑事诉讼法上的申诉主体。而刑事诉讼法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第二款并非是对刑事诉讼法中申诉主体的解释,而是创设了案外人申诉制度,该种解释是否符合《立法法》的规定尚值得深究。因此,案外人仅通过申诉或控告的方式,其合法权益难以实现有效的救济。另外,刑事诉讼法解释第四百五十一条明确规定申诉可以委托律师进行,因此,案外人提起申诉可以委托律师,但是律师在申诉过程中发挥的作用未明确。


人民检察院抗诉的可能性较小。《涉案财物处置意见》以及《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涉案财物管理规定》的通知中明确规定案外人等利害关系人对涉案财物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请求人民检察院抗诉。但《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人民检察院认为本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裁定确有错误的,应当提出抗诉。而检察院一旦抗诉,二审法院就应当组成合议庭并开庭审理。而在司法实践中,检察院提起抗诉的理由一般是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定罪量刑的事实或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而仅仅因为对涉案财物的处理决定不服,尤其是案外人对涉案财物处理决定不服而提起抗诉的情况鲜少发生。


在刑事案件执行程序中,根据涉案财物是否已在刑事裁判中认定为赃款赃物的不同,案外人可以通过两种不同的方式进行救济,一是案外人异议、复议,二是提起审判监督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规定》)中,生效的刑事裁判文书未对涉案财物作出明确的认定和处理的,执行法院仅根据生效裁判文书事实查明部分执行涉案财产,案外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或者对执行标的主张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的,案外人可以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执行法院依法审查后作出相关裁定,案外人对相关裁定不服的,可以进一步向上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案外人难以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实现权利救济。《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3]规定了申请再审的主体以及条件。首先,刑事诉讼法将申请再审的主体限定为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如前所述,近亲属并不能涵盖案外人的所有范围,因此,近亲属以外的案外人并非是刑事诉讼法中申请再审的适格主体。其次,刑事诉讼法中规定的再审条件的核心是定罪量刑的合法性,若案外人对刑事案件的定罪量刑没有异议,仅对涉案财物的处理存在异议的情况下,一般难以启动审判监督程序。虽然《刑事诉讼法解释》第四百五十七条第二款[4]将“对违法所得或者其他涉案财物的处理确有明显错误”作为应当重新审判的理由,但案外人是否是提起再审的适格主体仍未明确。因此,案外人也很难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实现其合法权益的救济。


3.案外人合法财产受侵害的归责机制及赔偿机制不完善


根据《公安机关涉案财物管理若干规定》的通知,对于办案人员违反法定程序对涉案财物采取措施、对明知与案件无关的财物采取措施、擅自处置涉案财物等行为,依照有关规定追究责任,涉嫌犯规的,移交司法机关处理,但是并未明确依据何规定以及承担何种责任。另外,在涉案财物处置中,办案人员存在违法违规行为,损害案外人合法财产权益的,案外人有权申请国家赔偿。《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规定了办案机关违法违规对相关财物采取强制措施的,当事人有权申请国家赔偿。但是该法第三十六条明确了具体的赔偿方式与计算标准,即违规对财产查扣冻结的,解除查扣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恢复原状或者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可见,《国家赔偿法》中对相关财务的赔偿以恢复原状或支付相应的赔偿金,而“相应”应当理解为“与相关财物原价值相对应”。那么除对于违法违规对案外人造成的直接的、可计算的损失外,若案外人为单位时,不当查扣冻给企业带来的商誉的损失、公司资产的贬值、企业市场份额的丧失以及可预期利润的损失等将无法通过国家赔偿的方式得到相应的弥补。


三、刑事涉案财物处置中案外人财产权救济机制的完善


(一)明确案外人涉案财物的处置规则


鉴于实践中较常见的对案外人与案件无关的相关财物进行不当查扣冻、超范围查扣冻等情况,应当明确案外人涉案财物的处置规则。


1.建立案外人涉案财物处置的证据规则


对涉案财物的处置应当坚持证据原则,明确对案外人相关财物处置的证明标准。在刑事诉讼程序中,对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定罪量刑必须达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对于犯罪嫌疑人、报告人采取监视居住、取保候审以及逮捕等强制措施也均要求达到法定条件,而对案外人的相关财物进行处置对案外人而言具有同等的意义,因此,对案外人涉案财物的处置也应当明确相关的证明标准。笔者认为对案外人涉案财物的处置也应当坚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标准,即由充分的事实和证据能够证明案外人的相关财物为涉案财物时,才可以对案外人的相关财物采取强制措施。其次,应当明确举证责任主体。案外人享有对涉案财物原有的支配、收益等权能,对案外人的相关财物进行处置的办案机关,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证明案外人的相关财物为涉案财物,且当案外人提供证据对涉案财物的处置提出异议时,办案机关应当承担案外人提出的异议不成立的举证责任。


2.对案外人涉案财物处置应当适用相当原则


对案外人涉案财物的处置应当以与涉案金额相当为原则,禁止超范围查扣冻。目前司法实践中存在案外人的相关财物一旦涉案,案外人的大部分财产将被采取强制措施,而不考虑涉案金额。如目前笔者在办的一起诈骗案件中,案外人的涉案金额大概在三百万,但其不仅二百万左右的银行账户被冻结,其名下的房产和车辆均被查封,其被采取强制措施的财产金额远远超过其涉案金额。这不仅损害了案外人的合法财产权益,更对案外人的日常生活带来了重大的影响和不便。


3.明确对案外人涉案财物的追缴时效


《规定》第十一条[5]对案外人适用善意取得制度作出了明确的规定,对于案外人善意取得的财务不应当予以追缴。但是对案外人通过恶意的方式取得涉案财物的追缴,也应当区分具体情况:一是案外人通过无偿或者非法的债务清偿、违法犯罪活动等方式取得涉案财物的,无论何时追缴,对案外人都不会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因为其本身并未支付对价,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不应限制对案外人涉案财物的追缴时效,一旦发现可追缴的财物应当立即追缴;二是案外人通过低于市价的方式获得涉案财物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案外人多少也支付了一定的对价,不能简单地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而一概认为案外人是恶意取得涉案财物,而应当综合其是否知悉相关财物的来源、性质以及用途等因素,对案外人的主观恶性程度进行审慎的判断,尤其是已经产生财产混同的情况下,对案外人的合法财产部分应当给予充分的保障。无限期的追缴涉案财产,会有导致权属秩序长期不稳定的危险,尤其是有偿取得且有财产混同的情况。[6]


(二)保障案外人在刑事涉案财物处置中参与权


案外人在刑事涉案财物处置中参与权的缺失是案外人合法财产权益受到侵害的根源所在。虽然相关法律法规明确规定案外人对于涉案财物处置有异议的有权出庭参加庭审,但是司法实践中鲜少有案外人参加庭审的案例。因此,首先,应当强化办案机关的告知义务,当涉及到对案外人相关财物采取强制措施时,办案机关应当告知案外人其有参加庭审的权利。其次,应当强化人民法院在庭审中审查案外人出庭参加庭审的必要性的职能,改善法院怠于行使其审查职责,而使案外人错失参加庭审的机会。最后,案外人应当把握好时机,及时向办案机关提交其相关财物与刑事案件无关或者其涉案金额的证据,积极行使其申诉、控告、请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书面异议、复议以及申请提起审判监督程序的权利。


(三)保障案外人在涉案财物处置中获得法律帮助的权利


若案外人享有参加庭审的权利,那案外人是否可以委托律师参加庭审呢?刑事诉讼法中规定了辩护律师以及诉讼代理人的职责,辩护律师是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提供法律帮助或者提供辩护,诉讼代理人一般是公诉案件的被害人、附带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委托的律师,那么在案外人涉案财物处置中,案外人是否有权委托的律师以及其委托的律师应当是何定位?


笔者认为,案外人有权委托律师,在涉案财物处置中,案外人对办案机关对其相关财物的处置存在异议时,案外人可以定位为“被害人”,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被害人有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因此,在涉案财物处置中,案外人委托的律师应当定位为“诉讼代理人”,那么,若案外人享有参加庭审的权利,其诉讼代理人即律师是否享有阅卷权以及参加庭审的权利?笔者认为案外人委托的律师具有阅卷权和参加庭审权。首先,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辩护律师自审查起诉之日起享有阅卷权,其他辩护人经检察院、法院许可,也可以享有阅卷权。对案外人涉案财物的处置与刑事案件有关联,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笔录以及办案机关搜集的相关证据对案外人相关财物是否被认定涉案财物具有重要的意义,若规定案外人的诉讼代理人不享有阅卷权,案外人的合法财产权益将如何得到保障?实践中难免会出现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自身财产不足以退赔被害人损失的情况下,作出将案外人的相关财物为其“违法所得”的不利表述,从而将案外人的相关财物追缴到案后,达到其“积极退赔被害人损失,取得被害人谅解”的目的。若案外人的诉讼代理人不享有阅卷权,案外人将无从而知与其合法利益息息相关的信息或线索。另外,案外人的诉讼代理人经案外人授权,应当享有出庭参加庭审的权利。


四、结语


对案外人相关财物的处置与对其人身自由的控制同等重要,但司法实践中往往却忽视了对案外人涉案财物的救济。因此,首先应当明确案外人涉案财物处置的规则,建立证据规则体系,坚持“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对案外人涉案财物的处置应当与其涉案金额相对应,不能超范围处置,另外还需明确对案外人涉案财物追缴的时效问题;其次,应当建立完善的案外人涉案财物救济机制,为案外人提供合理有效的救济途径,当案外人的合法财产权益受侵害时,使其救济能够有法可依;最后,应当重视律师在案外人涉案财物救济中的作用,保障案外人在涉案财物救济中获得法律帮助的权利。


注释:

[1]严林雅:《刑事对物诉讼视角下我国第三人没收理论的完善》,载《法治社会》2020年第6期。

[2]陈赛、王志:《刑事诉讼涉案财物处置的合理规制》,载《检察日报》2021年4月21日第003版。

[3]《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 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的申诉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审判:(一)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的事实确有错误,可能影响定罪量刑的;(二)据以定罪量刑的证据不确实、不充分、依法应当予以排除,或者证明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之间存在矛盾的;(三)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四)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五)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的时候,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五十七条第二款 经审查,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决定重新审判:(一)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的事实区位有错误,可能影响定罪量刑的;(二)据以定罪量刑的证据不确实、不充分、依法应当排除的;(三)证明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之间存在矛盾的;(四)主要事实依据被依法变更或者撤销的;(五)认定罪名错误的;(六)量刑明显不当的;(七)对违法所得或者其他涉案财物的处理确有明显错误的;(八)违反法律关于溯及力规定的;(九)违反法定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裁判的;(十)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5]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 被执行人将刑事裁判认定为赃款赃物的涉案财物用于清偿债务、转让或者设置其他权利负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追缴:(一)第三人明知是涉案财物而接受的;(二)第三人无偿或者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取得涉案财物的;(三)第三人通过非法债务清偿或者违法犯罪活动取得涉案财物的;(四)第三人通过其他恶意方式取得涉案财物的。

第三人善意取得涉案财物的,执行程序中不予追缴。作为原所有人的被害人对涉案财物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通过诉讼程序处理。

[6]林新英、黄晓燕:《扫黑除恶财产处置追缴无偿取得涉案财产中第三人合法权益保护》,载《法制博览》2021年第3期。


参考文献:

[1]严林雅:《刑事对物诉讼视角下我国第三人没收理论的完善》,载《法治社会》2020年第6期。

[2]陈赛、王志:《刑事诉讼涉案财物处置的合理规制》,载《检察日报》2021年4月21日第003版。

[3]林新英、黄晓燕:《扫黑除恶财产处置追缴无偿取得涉案财产中第三人合法权益保护》,载《法制博览》2021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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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任  辉

高级合伙人、德衡总所东中部七市管理主任

任辉律师自执业以来,以承办刑事业务为主,任律师的主要业务领域包括但不限于提供上市公司及证券争议解决、金融犯罪辩护、企业及企业家风险防控等领域的法律服务。近年来,任律师曾参与数起有重大影响力的刑事案件辩护,其承办的多起刑事案件取得了变更刑事强制措施、撤销案件、不起诉、改变案件定性等良好效果,深得委托人的信任并取得了良好的社会效果。任律师具有专业的法律素养和敏锐的辩护思维,在刑事辩护领域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并撰写了多篇专业文章,并于2018年和2020年获“山东省律师优秀论文”。2019年被青岛市司法局评为“青岛市优秀律师”。2021年被青岛市司法局评为“青岛市优秀共产党员”。


任辉律师还担任多种社会职务,其担任山东省律师协会刑事诉讼专业委员会委员、青岛市律师协会刑事诉讼专业委员会副主任、青岛市律师协会律师执业纠纷调解委员会副主任、山东省国资委阳光采购平台评审专家、青岛市市南区政府法律专家人才库成员、青岛市信访局律师专家库成员以及青岛市重大决策社会稳定风险评估专家库成员。


专业领域:上市公司及证券争议解决、金融犯罪辩护、企业及企业家风险防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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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  娜

北京德和衡(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丁娜,北京德和衡(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分别于2017年与2020年在华东政法大学获得法学学士学位、经济法学硕士学位,于2020年加入北京德和衡(青岛)律师事务所。曾在多家大型企业法务部门和律所实习,目前专注于走私类、证券类犯罪研究,积极参与多起走私普通货物案件的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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